慈悲的溫和


(學生的作品隨選,對於服務地點人員與背景等隱私權予以尊重,故而僅只節錄)


我的學生們來找我,談話,一談,好幾個小時,談一個主題:

「為什麼主管、先進,會用刺傷人的方式來說話、溝通、要求人? 為什麼他們不能像老師妳一樣善體人意,引發我們的潛力,欣賞我們,給我們機會?

 

 

學生們曾經被我訓練過,在舉目無親的國外,仍未成年,必須自己獨挑大樑與當地人士溝通、自己找旅館、自己進入山區服務。學習得很深,觀察得很多,性格自然也轉化得高。

 

 

訓練人成才的手法很多,每個人的觀點不同,我在中外不同教學單位中遇到的人、事、物不停給我的挑戰,就是如何因地、因人、因時、因事、因物制宜,斷定良質的方向,使多方從中受益。

 

 

我沒有辦法直接了當回答學生們的提問,因為我由衷相信自己在身為空姊時的觀察至今未變多數人常常辛苦地、甚至疲倦乃至痛苦地活著,偶爾的苦中作樂也像曇花一現,流星般消逝。這樣的觀察在機艙中、在世界各地大都會區等等,均放眼可見。

 

 

差別是,不再身為空姊的我,今天的覺醒,是如果人生的意義與愈多事不甘己的他人相關,愈可見其華采之處。

 

 

所以,下面是我對於這群學生所提的問題,謙恭的回應:

 

 

「我不知道他人對生活的感覺,是否也像在演連續劇,然而生活與工作之於老師而言,確實像連續劇場景般,一幕幕都需要角力般奮勇向前,否則無法全身而退。

 

 

為何這麼說呢?

 

 

  三分鐘

因為想解決舟車勞頓之事,到了一個我可以步行數分鐘就到的學校去應試,校長、各個主任、警衛人員等,在不同時間對我表達了歡迎之意,然而,在台灣的另一邊,另一處,重量級長官們也開始展開慰留。

 

 

不得不捨棄其中一邊而繼續站在教育現場的我,在必須正式上課的前一天,決定前往我在台灣所作深度服務的台灣另一邊,在行程開始萬分緊湊之前,將行李帶好,因為聽說在半年多之後,當地人士努力奔走之下,終於有一個比較合理的落腳之處。

 

 

預計上午結束的服務行程,因為種種情況而拆成上午與下午。我照著大家的意思作了。

 

 

由於住宿地點產生問題,不但上午原訂可能可以到的時間無法進入,下午服務事項結束後,承辦人員告知我種種困難,表示無法讓我開始入住。我不喜亦無意造成辦事人員的麻煩而離開了。

 

 

車子,是一輛和我過去所任教的某所大學裡面的學生,有所淵源的車,十分國民化而優於行駛於路途之上的車,滿足我不想招遙過市、引人側目的想望。在車上,我感謝上蒼讓我碰到這一台物美價廉的車,不但可以替我撙節而挪用更多收入放在國際間的無償服務事項之上,亦可以在那種時刻,讓我有個遮風蔽雨的空間。

 

 

時間,下午三時許。如果老師從當地離開,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塞車迥境,第二天還必須在開學日準時到校,路程頗為遙遠,體力不知吃不吃得消。

 

 

如果老師不離開,在當地,我何去何從呢?

 

 

天氣仍然有些酷熱,晚間如過去那樣的某些時刻睡在車上恐怕吃不消。

 

 

不論如何,在台灣鄉間,我決定把車暫停下來,到處走走,好好想想。

 

 

思前顧後,老師決定無論如何留在當地,第二天清晨出發。找到合適的住宿地點則又是一個說不盡的奇遇。

 

 

夜間,由於近期與當日所發生的種種諸多細節,不論是動人的、驚人的,讓我有段時間突然清醒,也因為這樣沒有覺得睡得太飽,但仍然必須一早起身開始朝向工作單位前進。

 

 

出發之際,從來沒有碰過也沒有料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SIRI完全沒有反應。

 

 

GOOGLE導航將我引至稻田中央,完全無意帶我走高速公路。

 

 

我向工作單位長官報告可能遲到,內心為將造成諸多人員不便忐忑不安,同時,憑記憶力往目的地行駛。開車時,在車上我大聲告訴了自己幾回:

Everything is just fine, Hope. You are protected. You will be alright.

 

 

在複雜的交流道要出現之前,我的一位老同學接聽了我的求救電話,告訴我要從哪個交流道行走,而這,是在要選擇對我而言複雜的交流道,大約三分鐘左右之前的事。

 

 

接著,仍在試驗SIRI的我發現她的情緒回穩,可以正常運作,所以請她導航,而在尖峰時間的情況下,她將我帶到某地市區,完全沒有行駛過的地點和橋段,竟也帶領我到達工作地的臨近之處,但卻在當時遇到幾乎動彈不得的車流。

 

 

我的內心平靜無比,在車陣中深信自己絕對不可能造成任何人過多的困擾,一切都不致於太糟糕,即便到了校區仍必須在塞滿車的停車場找到一個窄小無比的停車位,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車子停得端正,再穿著高跟鞋用跑的到教室,我也在打鐘前三分鐘抵達。



當把所有的設備開啟時,恰恰為打鐘時間。接著,必須上課。

 

 

 

  老師您別哭

一位可以申請退休但遲遲沒有退下的老師,是我所帶的小小學生的班導。開學的同一天,她把學生交給我後跟我解釋:

「老師,他們等下直接從妳教室放學回家哦。」

 

 

我不疑有他,告知年幼的學生書包放置的區域,上課的流程就這麼自然展開。

 

 

下課時才感到奇異離真正放學還有二十分鐘,這些小小學生難道不用打掃環境衛生嗎? 而我自己也有學生的外掃區需要檢視,沒有關係嗎?

 

 

狐疑的我將學生整隊,讓他們背著書包到平時大家會放學的地點集合,在沒有看到其他班級學生的情況之下,請班長留心同學們的狀況,跑到該班教室找該班班導,與她解釋狀況。

 

 

她也吃了一驚,告訴我:「我去請教一下學年主任,因為我也沒有正好有科任教師帶到小朋友最後一節的經驗!

 

 

此刻趕緊到外掃區指導一下從來沒有接觸過那個類型外掃區的學生,該如何打掃,再回到這個導師的教室時,這位老師對我說:「老師,我弄錯了。請幫忙讓我們班班長把同學帶回來,現在我正在線上和家長溝通事情。」

 

 

放心不下的我,到樓下的集合地點,把學生都帶回了班級內,再到外掃區繼續指導學生。

 

 

不久,放學鐘聲響起,當天幾乎滿堂的我,坐在自己的教室處理庶務時,剛剛那位班導師從教室的後門走了進來:

 

 

「老師,我真的要跟妳道歉!」一面說一面跟我九十度鞠躬。我嚇了一跳,也跟她九十度鞠躬回去。

 

 

她邊說著下面的話,邊哭了起來:「我絕對沒有要欺負新來的老師的意思,最近我自己遇到一連串不幸的事,工作上面一開學有點忙不過來,像我這種都可以退休的老師,是不該犯這樣的錯的,怎麼會讓妳這位科任老師,在還有掃地時間就帶學生放學呢? 我們學年主任用台語說我是「老瘋顛」,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老師,我實在很對不起。以後,我們有事情都還是放開心胸來溝通好嗎? 可是造成妳的不便,我真的很對不起。」

 

 

說完,又跟我九十度鞠躬很多次。我也不停跟她鞠躬回去。



臨離開我的專任教室時,這名老師誠懇詢問著我:「老師,妳是個宗教家嗎? 妳身上有種真誠的、無法言喻的氣息,使我這樣覺得。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

 


這是一位與我身長差不多,剪了一頭短髮,一看就覺得很照顧學生的好老師。這樣資深的教師有這樣柔軟的姿態,還是我這個見過不少教育界人士的少見體驗。



我與此名教育界前輩解釋:「大家都有這種發生問題的時刻,彼此相互照應即可,老師您不必見怪。個人並無宗教信仰。」


 

這樣一位前輩的誠懇令我動容也令我反省。

 

 

在此同時,我將這個故事和另一位我所敬重的退休教師分享,她也分享給了我一個她生命中的插曲:原來,坐在UBER上的她,並不知道自己的鑰匙掉在車上,下了車之後愉快地和老同學們去登山,下山時才發現進不了家門,而且家裡雖然人口眾多,卻正好出國的出國、在外出差的出差……

 

 

最後,竟然是連絡上UBER司機,司機又再將鑰匙幫她載回。

 

 

換句話說,這個世界總是會在我們遇到一些讓自己可以心灰意冷的事情的情況下,回我們一劑暖心針。

 

 

不是這樣的嗎?

 

 

 

  「我沒有辦法很有自信地解釋我在做什麼事」

一直以來,我的學生的年齡層分布甚廣。小小朋友之外的成年人士,也在我的生活中出現。

 

 

這次,我遇到好幾位特質非常雷同的學生她們的家境、家世都十分優沃,她們都在大學畢業後的幾年和老師相逢,她們都面臨幾乎等同的狀況,也就是,要在這個不確定的時代,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們總是不約而同在不同的時間、空間中,與我表述自己的缺少信念與方向感。



我沒有辦法很有自信地解釋我在做什麼事。」是她們幾乎一致的口逕。

 

 

熟知這方面事情是許多人的挑戰的我,則會因為她們不一樣的性格、目標等,與她們用不同的方式,也許說同一件或者不同的事情,藉此讓她們厘清混亂的思緒以及方向。

 

 

在這個當下,我遇見一位過去曾經是我在某所大學教書時的學生。當時的他,也和這幾位我的學生一般,有著雷同的困擾。

 

 

這次他與我再度巧遇,不但當時的困擾稍為緩解,更多了一份在擁有專業工作上的自信。

 

 

「上次我就看到妳了,」他用英語和我說。「我回去之後馬上和我的家人們提及,我遇見自己的大學教授,在我心目中最特別的老師。」他沒有停息地告訴我自己現在的狀況,以及他希望和我請教的事。

 

「老師,我們找個機會請媽媽一起,大家吃個下午茶等等,她一定也會很開心的。」這個學生如此說道。


這件事情結束之後,我又巧遇了另外一位過去也曾在同一所我所工作的大學附近,進行他的生涯發展的人士,有思想、抱負以及努力向上的他,告訴我自己轉換跑道的事。

 

 

所有的人都有那麼一個或者數個階段,必須經歷無法找到方向及定位的過程,但是,只要一點點溫言良語,只要一點點耐心,這種模糊不清的狀況就會獲致澄清。

 

 

不是嗎?

 

 

 

結語

老師實在沒有辦法好好解釋這一切絲絲入扣的情節。

 

 

我更沒有辦法把與外籍人士在線上討論的,關於我們又計畫再到落後地區造訪的行程,以及更多討論細節,一一剖析。之所以不容易一一剖析,是我很難描述這些不同膚色的人對我的信任到了破表的程度,到底所為何來:他們相信我的選擇、判斷、走向,他們更相信就算是漂洋過海與我在不同時間到達,只要有我在身邊,年紀比我高了許多的他們,就會有絕佳的視角和無限的收穫。


「我們打算和很多人說我們要去的事情,有人要去,我們就帶上他們,沒人要去,我們以後再跟他們分享。反正,我們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去的。」他們斬釘截鐵。



「可是,如果妳沒有在我們身邊,我們可不去哦。」這些膚色與我不同的老大哥老大姊們說。


怎會事已至此呢? 他們明明英語為母語,可以大大方方如入無人之境,不是我們這裡不大會使用英語的人……


想來想去,我仍然是


無解……


我所知道的只是,當別人再三詢問於我:「妳在幫助那些社會經濟條件落後於他人的人士時,不會覺得有鼓向下拉扯的力量,使妳寧可撇過頭去嗎?

 

 

我的謙恭回應,一如老師想替你們澄清人的歷練與過程般,是我寧可用最大的可能去試最為麻煩的事,那麼,也許從中我將獲得更多可以與別人分享的歷程與心境,讓別人的生活與工作,也一樣在高潮迭起中,充滿意義與深度。」





結語:謝謝這批學生們跟Hope所作的討論。每個人面臨到的挑戰不一樣,當別人如毒蛇猛獸般向我們襲來時,那多半只是他們的內心,面對著我們想像不到的更大狀況或者挑戰罷了。我們所要作的不是回擊,不是抱怨,不是這一切會浪費我們心神的事,而是秉氣凝神觀照自我的慈悲與溫和,以這樣的溫和與慈悲,遍灑大地與一切其上之人、事、物。


那麼,大地必定賜予我們慈悲的溫和,讓我們就算步行荊棘滿布之地,依然談笑風生,羽扇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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